雾终于散了。
陈浔的手还握着澹台静的,掌心汗意未干,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僵。他没有立刻松开,反而更用力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——像是要确认方才一路穿行不是幻觉。前方那点灰白光亮不再模糊,而是逐渐清晰,化作一片冷冽的银辉,铺在整片冰原之上。
风重新流动起来,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刺骨寒意,吹得人脸颊生疼。脚下的冰层也变了,不再是断续零散的薄壳,而是一整片连绵不断的坚冰,光滑如镜,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陈浔眯起眼,顺着光亮望去,一座巨山矗立在冰原深处,通体由寒冰凝成,高不见顶,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,像是有某种力量在内部缓缓脉动。
他脚步一顿,低声说:“停。”
澹台静立刻停下,脚步未乱,呼吸平稳。她没问怎么了,只是将手轻轻一收,示意自己已准备就绪。陈浔松开她的右手,左手仍搭在她小臂上,以防万一。他往前挪了半步,挡在她身前,目光死死盯住那座冰山。
“前面有东西。”他说。
不是雾障,不是幻象,也不是陷阱显形。那山是真实的,存在于此地已久,仿佛自天地初开便立在这里。它不声不响,却让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压迫感。陈浔左肩旧伤隐隐抽痛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体内真气在靠近那山时自行震荡,似有呼应,又似抗拒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不适,慢慢向前走了几步。脚下冰面坚实,每一步都传来清脆的回响,像是踩在一面巨大的鼓面上。他蹲下身,伸手拨开表层浮雪,露出底下刻痕。
符文。
线条扭曲如藤蔓缠绕,又似星轨流转,深深镌刻于冰层之中,泛着极淡的青光。它们并非随意刻画,而是以某种规律排列,形成环状阵列,层层嵌套,直指冰山脚下。陈浔用指尖轻轻描摹其中一道纹路,触感冰冷,却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,如同脉搏跳动。
“你看看。”他回头轻声说。
澹台静已缓步走近,在他身旁盘膝坐下。她虽看不见,但神识早已铺展开来,如细雨洒落大地,无声无息地扫过地面每一寸痕迹。片刻后,她眉心微动,声音很轻:“这纹路……我曾见过。”
陈浔抬头看她。
她没再往下说,只是将手掌虚悬于符文上方三寸处,五指微张,掌心朝下。一股无形的气息自她体内缓缓溢出,与地面上的青光产生共鸣。那些原本晦暗的刻痕,竟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亮起,像是被唤醒的沉睡之物。
“像族运珠的脉络。”她低声道。
陈浔立刻记下她说的位置,从腰间取下一块碎石,在冰面上划了个记号。他没多问什么是族运珠,也没追问她何时见过这些符文——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。他只知一点:这条线索,通向他们要找的东西。
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粗布手帕,俯身仔细擦拭符文边缘的积雪。冰晶覆盖会让细节模糊,影响后续辨认。他动作很慢,生怕刮坏任何一处刻痕。每清理完一段,他就用指尖重新描一遍,把结构牢牢记在心里。
澹台静仍在探查。她神情专注,呼吸变得悠长而深沉,额角渗出细微汗珠,很快又被寒气凝成霜粒。她忽然开口:“这里有个交汇点,三道主纹在此汇聚,能量流向集中。”
陈浔立刻凑近,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。果然,三道最粗的刻痕呈三角之势汇于一点,中心凹陷,形状规则,不似自然形成。他用碎石尖端轻轻点入凹处,发现底部平整,似曾放置过某物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澹台静点头:“不止一次。这些符文被激活过,但次数不多。最后一次……大概在半月前。”
陈浔沉默。半月前,他们还在幽隐殿外徘徊,尚未踏上这条路。是谁先他们一步来到此地?又是为何留下这些痕迹?
他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