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石阶上，像一层薄霜。陈浔站在遗迹门外的平台上，怀里的书贴着胸口，沉甸甸的。身后那扇石门已彻底闭合，银线微光也渐渐隐去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山风从高处吹下，卷起他衣角，左肩旧伤的位置隐隐发紧，不是痛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牵动。
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书。封面依旧粗糙，晶石不再发光，但掌心还能感受到一丝温意，像是活物仍在呼吸。他没急着走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站着，目光落在书脊上，指尖缓缓抚过那块嵌入的晶石。他知道刚才读到的每一个字都真实不虚——月圆之夜、祖地圣坛、三物为引。他也知道，每一样都不是轻易可得的东西。

承命玉简藏于禁阁深处，需血脉共鸣才能取出；燃魂灯芯要取自自愿献祭者心头最后一缕温火，七日不灭方可为引；归心血露更是难求，须血脉相连之人的眼泪与精血交融滴落坛心，方启共鸣之路。

这些不是任务清单，是一条条命换来的路。

他肩上的伤疤又抽了一下，这次比之前更清晰，像是有人在他体内划了一道火线。那是青衫客留下的剑痕，也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澹台静被带走时没能守住的耻辱。从那天起，他立誓要成为天下第一剑。如今这条路摆在眼前，不再是单纯的复仇或变强，而是要把整个族群的命运扛在肩上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身旁的澹台静。

她站得很稳，月白色裙裾在风里轻轻摆动，蒙眼的淡青色绸带泛着微光。她没有看他，也没有开口，只是静静地站着，像一株生在悬崖边的竹子，看似柔弱，根却扎进岩缝深处。

但她感知到了他的注视。

她微微侧过脸，朝他所在的方向“望”来。

两人目光交汇——他看她，她虽盲，却能“见”到他。那一瞬，什么都没说，可千言万语都落定了。
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她也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他们都知道前路有多重。三物所需，无一不是以命相搏。哪怕只完成一项，也可能耗尽一生。但他们也都清楚，若不走这一趟，长生一族的传承将彻底断绝，那些曾在壁画上并肩而立的身影，终将成为无人记得的刻痕。

澹台静轻轻吸了口气，左手抬起，搭上他右臂。

动作很轻，却极稳。不是依赖，也不是试探，是确认。就像他们初入遗迹时那样，她的手就搁在那里，不多不少，不多问一句，也不多走一步。

陈浔没动，任她搭着。

他知道这双手曾握过剑，斩过敌，也曾在雪夜里摸索着摸过他的额头，试他是否发烧。他知道这双手现在看不见东西，却比谁都看得清人心。

他低头看了看她搭在自己臂上的手，五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掌心有些凉。他忽然想起她在小平安镇醒来时的样子——蜷在草席上，脸色苍白，手指死死抓着被角，像怕自己会突然消失。那时他不懂她是谁，也不懂命运为何把她带到自己门前。他只知道，不能让她死。

现在他明白了。

有些事，不是选不选的问题，是你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上，退不了。

他把书往怀里收了收，用外袍裹紧，像护着一团未熄的火种。山风更大了些，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，他抬手将书按牢，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她搭在臂上的手背。

她没缩回。

他就这样站着，肩挺得笔直，眼神沉了下来。

他们不需要再说一遍“我要去”或“我陪你”。话早已说尽，路也已看清。从藏书阁残卷到密室壁画，从长老癸口中传说到今日取出此书，每一步都指向同一个终点——唯有共契，方可承运。

这不是谁逼他们的选择，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。

陈浔终于迈步。

脚踩在石阶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他没回头，也没加快脚步，只是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