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浔的手探入书架底层,指尖触到一叠硬壳册子。那地方常年不见光,纸页受潮发黏,几本残卷粘连在一起,像被谁随手丢弃后又压了多年。他没急着抽出来,先用拇指轻轻摩挲封面,辨出一道浅刻的痕迹——“禁阁志异·卷三”。
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字,声音在空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澹台静站在他身后半步,神识如细丝般探出,贴着空气缓缓流动。她眉头微蹙:“这纸里有灵韵残留,不是正统典籍的气息。”
“不是藏经处登记的书。”陈浔一边说,一边小心地将最上面一本抽出。书脊几乎断裂,封皮斑驳,边缘霉烂成絮状。他吹去浮灰,动作轻缓,生怕一用力就让整本书散架。
翻开第一页,墨迹早已晕染模糊,字不成行。有些地方像是被人刻意涂抹过,留下深褐色的污痕。可正因为涂得太多太重,反倒让原本的字影透了出来——那是种反差,掩盖失败的痕迹。
澹台静侧耳听着纸页翻动的声音,忽然道:“第三页右下角,有一段话断续浮现,像是‘深隙之下……有室自闭’。”
陈浔顺着她说的位置看去,果然,在一片黑渍边缘,几个字歪斜露出头来。他屏住呼吸,把书凑近眼前,借着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逐字辨认:“非钥可启……唯契能入……”
他念完,顿了一下,抬头看向澹台静。
“契?”他说,“和之前想的一样,不是钥匙,也不是符令,是要‘契’才能开?”
澹台静点头:“你记得山谷前辈的话么?‘唯心引之’。现在看来,这两句说的是同一件事——不是靠外力破,而是靠内在相合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,手指按在那行字上。纸面粗糙,墨点凹凸不平,像是多年前有人焦急写下又急忙遮掩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声道:“上代守剑人留下的封印……会不会也是为了护住这个线索?怕别人看不懂乱闯,反而坏了事?”
“有可能。”澹台静语气平静,却透着一丝笃定,“真正重要的东西,从来不在明面上。他们知道,若无人理解‘共担’二字,强行开启只会带来灾祸。”
陈浔合上书,指尖仍压着封面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骨节分明,掌心有老茧,左肩旧伤隐隐发热。这些年他一直在找答案,从雪夜背起那个瞎眼女子开始,一路打、一路追、一路护。他以为只要够强,就能守住该守的人。可现在他明白了,有些门,一个人再强也推不开。
他缓缓起身,把书贴身收进怀里,外面用油布裹好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
“我们一直盯着那些大典籍看,”他说,“想着血脉、传承、命格逆轮……结果真正的线索,藏在这种没人管的杂记里。”
澹台静站在原地未动,绸带覆面,神情沉静。但她已不再只是被动等待信息降临的模样。她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些,脚步微微前移,像是随时准备跟上。
“你还记得另一句么?”她忽然问,“关于昔者阴阳未合的事。”
陈浔转头看她。
“你说过,笔记上有写:‘昔者阴阳未合,门遂永锢’。”
“对。”他点头,“意思是以前也有人试过,但没能达成‘契’,所以门关死了,再也打不开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呢?”澹台静轻声问。
这不是怀疑,也不是犹豫,而是一种确认。她在问他,也在问自己。
陈浔看着她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她在等什么——不是一句承诺,而是一个共同前行的决心。
“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打开那扇门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我现在愿意信,我不是单方面在护你,你是需要我,我也需要你。这就是‘契’。”
澹台静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,几乎看不出笑意,但她抬起了手,伸向他。
陈浔握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