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在低矮的沙丘间游走，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，陈浔抬手挡了一下，脚步没停。他盯着前方三十步外那棵孤零零的枯胡杨，树干朝北的一面，又一道“眼睛”记号刻在那里，比前两道更深，像是被人用力划下。

他走近，伸手摸了摸刻痕边缘，指腹传来粗粝的触感。这记号不是随意留下的，每一笔都带着方向意图。可风势突然转急，从西面斜吹过来，浮沙如浪般涌过地面，原先还能辨认的脚印瞬间被掩去大半，只剩几处凹陷的轮廓隐约可见。

陈浔蹲下身，用拇指轻轻拨开表层沙土，试探底下泥土的松软程度。他记得上一阵风是从东边来的，若有人走过，脚印背风一侧的沙会堆积得更厚些。他逐一查验三处疑似足迹，排除两处是风旋扫出的假痕，只留下最靠近胡杨树根部的那一道——鞋底纹路压得深，边缘有轻微拖拽痕迹，应是匆忙奔行时所留。

他站起身，正要继续前行，忽觉左臂一紧。

澹台静的手仍搭在他袖口，掌心微温。她没说话，但气息略沉了一瞬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片刻后，她轻声道：“前面……有气流。”

陈浔停下。

“不是风。”她补充，声音很轻，却清晰，“三丈内，岩壁那边，空气在动，像是……空腔呼吸。”

他顺着她的意思望过去。前方是一片陡坡，砂岩层叠倾斜，表面布满裂纹，看似寻常。但他知道，这种地形最容易藏匿暗隙。他改走斜线，绕过坡底碎石堆，一步步逼近岩壁。

离得近了，他果然感到一丝异样——风到这里忽然变弱，可岩缝深处却有极细微的气流涌出，带着一股沉闷的凉意，混着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气息。

他抽出青冥剑，剑鞘轻敲岩壁两侧。敲第一下，碎石簌簌落下；第二下，声音发空。他退后半步，避开上方悬垂的石块，目光锁定那道窄缝——仅容一人侧身通过，缝隙深处漆黑不见底。

“是条路。”他说。

澹台静点头，没多问。她右手仍搭着他左臂，左手自然垂下，身形稳如静水。

陈浔从腰间取出火折子，拇指一搓，“嚓”地一声划亮。橙黄火光跳动，映出岩壁上的凿痕——不是天然形成，而是人力开掘，石阶向下延伸，一级接一级，隐没于黑暗之中。

他低头看了看火折子，火焰稳定，未见异常摇曳，说明内部通风尚可，不至于缺氧闭气。他又用剑鞘探入洞口下方两级台阶，踩了踩，石质坚硬，无松动迹象。

“能走。”他道。

澹台静微微颔首，松开他的手臂，却没有后退，而是站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双手交叠于身前，静等他先行。

陈浔一手持火，一手握剑，侧身挤进岩缝。刚踏入一步，头顶便有细沙滑落，打在肩头，他不动声色，继续下行。火光照亮前方五步范围，可见石阶平整，边缘有长期磨损的痕迹，显然不止一人走过。

澹台静跟在他身后，脚步轻稳。她虽看不见，但神识如丝，贴地铺展，感知着周围每一寸变化。空气沉滞，带着古老石壁特有的潮湿气味，偶尔有细微回音从深处传来，像是脚步，又像是滴水。

他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火光摇曳中，陈浔看见石阶拐角处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像是某种标记，与胡杨树上的“眼睛”不同，却透着相似的意味。

他没停下细看，只是握紧了火折子。

再往下十余级，通道略微开阔，两侧岩壁开始出现人工打磨的痕迹，火光照上去，泛出淡淡的青灰光泽。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明显了些，混着一丝说不清的陈旧气息，像是封存已久的金属，又像是久未开启的密室。

陈浔脚步未停，火光始终举在身前。澹台静紧随其后，指尖轻轻拂过岩壁，确认方向无偏。她的呼吸平稳，没有示警，也没有迟疑。